【影評專欄】《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笑淚交織的歡送派對,誠意滿分的粉絲感謝祭


(文章涉及大量劇透,還請慎讀)

漫威電影宇宙十年養成的最後收官,相隔整整一年的中場休息,總算迎來浩大終局,回顧去年的《復仇者聯盟:無限之戰》,整部電影猶如一連串倉促的過場,大家匆忙的各自偶遇,匆忙的被逼著解決當前的危難,緊湊流暢,遺憾內容有些空洞,僅能憑重複性過高的犧牲課題勉強扣住全片的軸心,相較之下,這局下半場,實在打得比上半場精彩數倍,《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展現出了砲火更趨集中的凝聚力。

誠如導演檔羅素兄弟所言,《無限之戰》與《終局之戰》在本質上並非一分為二的上下兩集,而是兩者全然相異的作品,《無限之戰》是一場主攻宣告薩諾斯來勢洶洶的序幕,關於他的野望、執念、令人望而生畏的魄力,已在上集做出定調,《終局之戰》則將剩下的時間分配給倖存的英雄們,專注於聚焦眾人如何走出敗北後萬念俱灰的殘局,共策奮力一搏的奇招反敗為勝,並為少數元老級的系列班底,安排階段性(抑或永久性)的光榮退場。

《無限之戰》與《終局之戰》的差異,同時也反映在動作場面的比例權衡上,前作《無限之戰》幾乎囊括這場寶石戰役絕大多數的動作戲份,篇幅更為充裕的《終局之戰》,反而全力主攻人物刻劃,描繪僅剩的復仇者成員、與其殘存的人類歷經戰後重創的萎迷狀態,信念徹底粉碎的他們,有些學會釋懷,有些自暴自棄,有些從此活在深不見底的怨恨,有些則仍試圖守護剩下所能守護的,他們以各自的方式試著與這場看似已不可翻盤的失敗共存。

這些角色後續的心理層面十分有趣,片頭藉交通樂團(Traffic)的「Dear Mr.Fantasy」拉開帷幕,便替前半段眾角深陷愁雲慘霧、祈求擺脫眼前灰暗的心境直接挑明,他們面臨各種哀傷、殘暴、溫馨、甚至廢到笑的性格轉念,既悲催又詼諧,使得劇情的調性時常迴異,卻又異常協調。來自各方所有存活的人馬,除了自發形成守望相助,多半也在復仇者基地集體同居,即使最初不相識,也因而在這五年裡建立出某種「宿舍」式的生活情誼。那些有如室友般的閒聊、關照和拌嘴,若對這些角色足夠熱愛、足夠熟悉,必定能從每場對手戲的化學反應中得到相當程度的飽足。

當扭轉頹勢的行動展開之後,電影頓時又轉化為一場濃縮漫威十一年的重點回顧特輯,引領觀眾重溫舊作的幾幕一瞬;既然前段角色各自的處境側寫,已將漫威形塑人物的拿手絕活發揮至最大值,緊接著中段的命運逆轉,則是危機層出不窮的懸念設置火力展示,一連串未如意料的差錯,將我們導入了後段的最高潮。儘管漫威事前絕口不提,但透過量子科技進行時光旅行的設定早在去年即廣為流傳,然而漫威仍守住了幾手驚喜,試圖在多重平行宇宙這看似俗濫的萬年老梗之中鑿出一點活水,一貫嘻笑打鬧之餘,也安插幾場與故親舊愛重聚的戲碼,彷彿是謝幕前,對過往無緣把握的缺憾所進行的回首填補。

一如預料,六位初代復仇者個別被安排了最適切的歡送,過程感傷、熱血,亦極溫暖,作為二十二部電影的階段性完結,電影僅專心收束,沒有再去花費多餘的心思替未來埋藏伏筆,縱使不乏有著交棒形式的傳承,但更重要的,仍是好好的說聲道別。《無限之戰》在去年總被稱為十年磨一劍的結晶,但直到見證了《終局之戰》,你才會體悟何謂正港的集大成,此番承載的情懷重量,回串舊作伏線的巧妙銜接,皆使本集如同一次期末驗收,觀眾和漫威家族成員熟識多年,這回驗收的,即粉絲對角色的情意有多深厚。

ㄧ句「我是鋼鐵人(I am iron man)」,從此奠定漫威電影宇宙的地基,東尼史塔克是這趟被稱為「無限傳奇」的長篇史詩其核心輪軸,由他再次喊出「我是鋼鐵人」,彈下那赴死的一指,劃下十一年旅程的休止符,再完美不過,史塔克的生命終點,亦是這二十二部電影的匯流句點。美國隊長的掛盾退役同樣,投效戰場多年的羅傑斯,選擇歸於恬淡,趕赴了他與佩姬卡特那曾經錯失的舞約,全片最終停留在兩人共舞的身影,隨著「It's Been A Long, Long Time」的旋律緩緩落幕。

《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裡當史提夫發現福瑞闖入公寓時,房內的唱盤上播著的正是「It's Been A Long, Long Time」,該曲闡述著戰後軍人返鄉與伴侶團圓的情境,不僅與羅傑斯此刻的心情相符,也映照「無限傳奇」漫長的征途也終告段落。其餘四位復仇者日後的動向,目前已知此次同樣壯烈犧牲的黑寡婦將開闢前傳故事線,鷹眼也預備轉戰個人影集,索爾、浩克的何去何從則尚未明朗,只能靜待暗藏無限可能的漫威宇宙,在日後的某天向我們捎來佳音。

縱然已是近乎圓滿收線的完結篇,但在討論薩諾斯的「人口撲殺論」方面卻仍懸而未決,整部電影顯然完全無意回答上ㄧ集所提出的申論題,薩諾斯確立了個人的偏執理念,這些英雄卻絲毫未去執行他們的反方辯證;羅素兄弟的《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也有著相同的詬病,蘇柯維亞協定引發的撕裂紛爭,至今遲遲未有明確解答。原本重重舉起的思辯,最終都被輕輕放下,《英雄內戰》與《終局之戰》均有意無意將最初挑起戰端的議題,以導向角色之間的兒女情長作收。

相較於喬斯威登操刀的《復仇者聯盟2:奧創紀元》,雖並無在人工智慧題材上做出突破性的討論,但從頭至尾起碼緊扣著主題,並在結尾小幽一默,自嘲人類的愚笨之餘,也期盼我們有朝一日在歷史的過錯裡記起教訓。羅素兄弟和克里斯多夫馬克斯、史蒂芬麥克利這對編劇檔也曾在《美國隊長2:酷寒戰士》證明過他們編織出脈絡清晰的議題辯證的才能,而或許是《英雄內戰》、《終局之戰》龐雜的群戲份量,迫使他們不得不利用觀眾對角色的情感投射轉移焦點,而這種帶有取巧嫌疑的編劇手法也確實奏效,現在根本沒人在乎協定,只關心盾鐵是否握手言和,薩諾斯的人口論也幾乎全被拋之腦後,如今各位只關心誰生誰死、誰的合約又將到期。

儘管即便與前面二十一部舊作比擬,水平未必名列前茅,但《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它在這世代佔有的特殊地位,仍早已超越其本身的戲劇成就和美學高度,人們在昏暗的影廳內,接收到海量該系列「內哏」時的開懷笑顏,元老班底一一離去時的鼻酸落淚,聽見美國隊長的一句「九頭蛇萬歲」、意外拾起雷神之槌、恭迎奇異博士帶隊支援前線時的群起歡騰,能夠不間斷地精準命中粉絲的興奮點,令觀眾帶著豐厚的感情基礎,集體在戲院發出一次又一次的驚呼,無論那些因平行宇宙設定所造成的種種情節坑洞,將在往後的數年裡掀起多少不休的爭論,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文:J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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