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專欄】《哥吉拉 Ⅱ 怪獸之王》:轟烈的聲光娛樂,也難掩故事雞肋蒼白的懷舊套餐


(文章涉及大量劇透,還請慎讀)

獨擁樂高宇宙、DC宇宙、怪獸宇宙、《厲陰宅》宇宙的華納兄弟,堪稱全好萊塢最具盛產共同電影宇宙IP的大型片廠,怪獸宇宙算是其中至今作品產出較少、起步也最為緩慢,但這並不減影迷對它所寄予的厚望。睽違首集五年再出發的《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延攬更多東寶旗下的鎮店怪獸,必然也承載了各界更多期許,然而雖如願討得多數粉絲的歡心,國際媒體的普遍口碑卻是另樣風情,相較第一集的評價中等,《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此次收穫的迴響可能更顯高度分化。

2014年的美版重啟,哥迷哀嚎畫面昏暗、怪獸出場時間過短,《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聽取了各方意見,並大幅調整,上次吃不飽,這回一口氣塞滿你的胃腸,餓壞的粉絲被餵得飽飽,自然是心花怒放。但平心而論,《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是一場美好的慶典,但並不是一部好電影,看那精美的預告片最初營造的想像空間,可能都讓正片的水準慘輸幾條大街,它提供了一場熱鬧非凡、內容也相對笨拙的爆米花娛樂。

比起2014的《哥吉拉》,《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更接近命中怪獸迷的性感帶:氧氣破壞裝置短暫一瞬的登場、《哥吉拉vs戴斯特洛伊亞》紅蓮形態的壓軸發威;渡邊謙版的芹澤博士為求喚醒哥吉拉的赴死,無疑倒置重現了1954原版芹澤與哥吉拉同歸於盡的壯烈成仁;殘喘的摩斯拉撲倒在哥吉拉的背鰭為其補血、死後化為粉塵的畫面,宛如重新搬演《哥吉拉vs機械哥吉拉》裡奄奄一息的拉頓,燃燒自我、照耀(復甦)哥吉拉的時刻;以往常被X星人、未來人操控的王者基多拉,此次反客為主成為操控所有泰坦巨獸,令其俯首稱臣;諸如此類囊括各世代哥吉拉作品的致敬或彩蛋安排,在片中不勝枚舉。

但對於那些高喊怪獸片只重聲光效果即可、不必理會劇情的觀眾而言,我只能說《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還真是給了一個「不必理會」的好理由。內部早期的測試放映評價,自去年於網路傳開後,文戲全被消息來源一致指出是本集的最大敗筆,很遺憾地,這些傳聞最終得到了印證,不過文戲糟糕的原因依舊令我感到驚訝,人類主角的故事線擺明照著前作抄寫,卻可以抄得更潦草,要知道上集的親情羈絆已是極易下筆的基本款套路,隨便洗洗都是煥然一新,依樣臨摹居然還能越描越走針,由衷佩服。

家庭的破碎儼然已成傳奇版系列的一貫主軸,泰坦引發的災害,因而使得孩子與父親疏離,父母其中一方從此著迷於追逐泰坦的動向,尋求彌補悲劇的救贖。《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顯然吃定觀眾已經閱過相同劇情,於是乎懶得再替觀眾和角色混熟,但新的角色勢必就得從頭介紹,跳過既定步驟只會降低我們關心角色的投入程度。第一集只花兩場戲便將男主角原生家庭的關係、悲劇的發生交代明白,不至劇力萬鈞,至少地基打足,透過軍人返鄉的歸途,合理串接整場巨獸肆虐的災情,終與父親修補了親情,遺憾卻從此天人永隔,但這讓他在與妻小團聚後,更珍惜眼前的幸福。這是一套雖極典型化、但鋪陳踏實的災難片範本。

反觀此集,我們僅能在細碎的解釋性台詞、一閃而過的Home Video和家庭合照中獲取對這家人極為片面的少量認識,情感堆砌而出的強度自然不比前集完整,我們很快就被編導催趕著逛完「君主動物園」各大熱門園區的瀏覽行程。凱爾錢德勒和布萊恩克蘭斯頓即是該兩集人類戲份品質高低不均的絕佳對照組,凱爾的演技不比布萊恩遜色太多,然而他的父親形象卻遠比布萊恩要來得薄弱,這無關演員實力,而是編劇對待角色的誠意有其顯著落差。

和親情戲同樣緊緊相扣的反派滅(救?)世大計,則免洗、生硬得難以直視,好萊塢每年都要向全世界發表數次的人類有害論,抬出一位又一位的薩諾斯散播激進的「環保」思想(望向《金牌特務》的范倫坦、《復仇者聯盟:奧創紀元》的奧創),彷彿如約定俗成一般,這絕非編劇想破頭沒靈感,這必定是光明會的蜥蜴人操控媒體輸出偷渡末日信息的其一手段,選我正解。每次都要視撲殺人類為職志,越看越是煩躁,即便非炒這老哏不可,也始終炒不出立場相互抗衡的拉鋸力,只是更加突顯故事的蒼白鬆垮。

對於多數不滿前集打鬥成份過少的哥迷,《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或許會是一頓吃飽喝足的滿漢全席,不過個人反而比較偏愛首集導演蓋瑞斯艾德華講究氣氛的場面調度,公母穆透、哥吉拉每一回出場前山雨欲來、嚴正以待的氛圍都讓我非常沉浸其中,續集導演換人,捨棄原本寫實略帶恐怖的基調,轉為彩度濃郁的超現實科幻風格,獸鬥場面看似打好打滿,實則調度凌亂,看得出導演缺乏大型動作場景的組織能力,巨大化與空間感的掌握不如蓋瑞斯精準,單方面的加強聲光效果,排場浩大,但不精實,鮮少注重節奏和層次。或許蓋瑞斯將《哥吉拉》當作《大白鯊》《異形》這類隱蔽怪物面目以渲染懸疑氣息的驚悚片呈現因而降低了娛樂性,但手法其實相當一流,可惜接手的道格提,視覺敏銳度不及蓋瑞斯的縝密獨到。

《哥吉拉》用心做足前戲,遺憾不得人緣,《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則是直接提槍上陣,向日版系列取經了更多,作為一部電影,它各方面卻是更遜於《哥吉拉》。怪獸宇宙的高潮戲才正要展開,《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儘管並非十全十美,依然拋出不少有待續作劇情解惑的誘人伏筆,基多拉死後遺留的頭顱、章子怡出乎意料的小美人身世,我們都期待明年接棒問世的《哥吉拉對金剛》能給出滿意的解答,但在盼望後續發展之餘,也期許怪獸宇宙日後走出一條比《哥吉拉 II 怪獸之王》更明確、更求質量的道路。

PS:莎莉霍金斯的便當領得未免也太鳥了,真為她抱屈 ....

文:J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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