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攻殼機動隊 2017 年版專家心得與原作對比解析(只有暴雷到預告片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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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電影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照本宣科的刪減,另一種是分解之後重新組合。第一種是安全牌,雖然劇情上很難有突破,但至少不易讓忠實粉絲們怨聲載道;第二種會容易曲解原作的意涵,但若融會貫通,將會在忠於原作的精神之下講出獨到之處。而第二種改編的方式,時常會出現在有龐大系列的漫畫作品上。

2009年的《七龍珠:全新進化》,讓無數動漫迷的哀嚎響徹雲霄,成為好萊塢「荼毒」日本漫畫的經典例子,原因在於七龍珠系列太龐大,劇組只能拆解其中的元素來加以組合成新劇本,但可見編劇沒有融會貫通整部作品的主幹精神。雖然說唱衰二次元的改編是很多影評的老習慣,但事實上好萊塢糟蹋日本作品最多的是電玩類型的作品,改編日本動漫的例子除了《七龍珠》之外,目前似乎已經沒有在更糟的例子,至少改編自輕小說這種文字二次元的《明日邊界》口碑相當亮眼,藝術上的成就也不斐。

所以日本動漫二次元的作品,在好萊塢真的完全失去成功的可能性嗎?倒也未必。至少我們可以先停止這種先入為主的常態悲觀。

忠於原作的重新排列組合

由魯伯特山德斯執導的《攻殼機動隊》,改編自日本執導的押井守執導的同名電影版動畫、以及電視版動畫相關作品,在兩個系列中做適當的挪移與擷取,創作出一個更加通俗但也不失深度的作品。或許在《七龍珠:全新進化》背負蹂躪日本名作的罵名後,或許可以自《攻殼機動隊》將功贖罪。

《攻殼機動隊》是日本漫畫家士郎正宗於1989年創作的漫畫,直到押井守在1995年將它改編成同名電影動畫《攻殼機動隊》,至此才揚名國際,並深刻影響美國好萊塢創作科幻題材的想法。

1995年的《攻殼機動隊》描述未來的世界人類與機械的界線愈加模糊,人們可以任意在身上部分的肉體替換成機械,獲得更強大的力量。那個時代的人大部分都接受部分的腦部改造手術,將電腦直接裝進腦內,因此產生了駭客入侵腦部竊取資訊或竄改記憶的犯罪,而日本成立了「公安九課」的警察組織,專門處理這種犯罪類型。

女主角草薙素子,是除了腦部之外其餘都是人造義軀的生化人,在「公安九課」擔任隊長的角色,被眾隊員稱為「少校」。對於全身義體化的自己,素子心中總有一種抑鬱的情緒。

某一日,公安九課因為刺殺外國政要未遂的事件,追查到了駭客「魁儡師」。「魁儡師」能入侵他人腦部植入虛擬記憶。在草薙素子極力追捕之下,發現「魁儡師」是公安六課製造的人工智慧,在某次一外中產生了感情,並逃脫六課的掌控。「魁儡師」宣稱自己是生命體,並要求公安九課的保護。面對自稱是生命體的魁儡師,草薙素子不禁陷入了全身上下都機械化的自己,與魁儡師究竟有何不同的深沉迷網。

1995年的《攻殼機動隊》,其主題最大的特色,在於由「曾經是人類的草薙素子」以及「不曾身為人類的人工智慧魁儡師」兩者作對比,前者懷疑自己是否為人類,但後者極力主張自己是生命體,但魁儡師認為自己還不是完整的生命體,所以才想跟草薙素子的靈魂作融合,成為超越當前常態存在的生命。

  而2017年的《攻殼機動隊》,在劇情的橋段上明顯看得出來是參考押井守執導的版本為主幹,但比起動畫原作,導演魯伯特山德斯則是把主題更聚焦在「記憶」這件事上。電影中由史嘉蕾喬韓森飾演的「少校」,失去了大部分身為人類的記憶,所以比起原作動畫的中的草薙素子,她顯得更加迷網,因為她沒有過去的記憶來說服自己是人類,所以對於自己存在的本質感到困惑與徬徨。而原作動畫的草薙素子還保留了記憶,但她懷疑自己打從開始並沒有真正的身體,而記憶只不過是被植入的虛擬體驗。

電影與動畫另一個顯著的差別,在於電影最大的「反派」並不是像「魁儡師」一樣的人工智慧。動畫原作的趣味,在於草薙素子藉由不曾以人類身分活過、且沒有人類軀體的「魁儡師」,來反思自己究竟是否為人類,因此有著繁複而長篇的辯論台詞,若電影仿照動畫的安排,可能會因為長篇辯論而拖緩電影的節奏。押井守在台詞上的處理非常直白,他習於讓角色用論辯的方式表達各自的立場;而2017年版本的電影則是做得更加隱晦,讓少校這個角色用各種行為表達自己的困惑,並用比較通俗的愛情劇的方式,讓整個主題勾勒得更為淺顯。

其實在原作動畫裡也有談及「記憶」的主題,一名回收垃圾的清潔工一直以為自己有一個妻子與女兒,後來發現原來自己是被「魁儡師」值入假的記憶,釐清真相之後顯得相當崩潰,這段劇情所論述的是若連記憶和生活經驗都可以是任意竄改和植入的,那還有什麼可以證明自己是人類?電影中也有安排一樣的橋段,這個橋段的作用是讓「少校」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也有可能是被植入的,是駭客「久世」想留給「少校」的線索,讓她質疑起先前宣稱拯救自己的阪華企業。

若論及「抹除記憶」跟「自我人格探詢」的主題,保羅范赫文執導的《機器戰警》也有類似的元素,重傷的員警墨菲被OCP企業抹除記憶,改造成只保留頭部的生化機器人,至此淪為企業與政府的工具。電影版《攻殼機動隊》的少校也有類似的遭遇,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腦袋已經被植入仿生義體內,並失去之前大部分的記憶,而負責移植手術的歐萊特博士,對她宣稱之前遭逢了巨大災禍僅有腦部存活,所以只能移植人工身軀,之後發現真相並努力擺脫阪華企業的控制,兩部設定頗有諸多相似之處。除此之外,兩者都用奪回自己名字的方式作為結尾,「機器戰警」奪回了「墨菲」,「少校」奪回了「素子」,就如同《神隱少女》的「小千」拿回了「千尋」的名號,就像宣示再度主宰了自己的命運。

但兩部作品最大的不同,在於《攻殼機動隊》的「少校」保留了人類的意識與情感,它更深化了當初《機器戰警》沒有深刻描述的主題,因為墨菲不會質疑自己是不是人類,但「少校」會困惑於什麼是「靈魂」。《機器戰警》曾於2014年再次翻拍上映,導演有加深人性描寫上立體度的企圖,但總有一些遲疑與不明確的地方,沒有失去記憶的墨菲不會對於自己人類的身份感到存疑,但還是有彰顯出人性與機械之間明確的分野。2017年的《攻殼機動隊》,恰好映射了兩部《機器戰警》各自缺乏以及當時應該要再深入的描繪主題,用「靈魂」這樣抽象的概念,延伸出人性千絲萬縷的論辯可能,但又不會太艱澀。

 

「記憶」在1995年押井守原作動畫中,僅是探討人類身分存在的一個方向,但在2017年的真人電影版中,成為貫穿整部電影的主題。究竟我們該身為誰,該成為什麼樣的人,是否要跟基於我們過去的所作所為?「少校」的戰鬥夥伴巴特說羨慕「少校」沒有過去的記憶,因為這樣就不會被過去的痛苦所牽絆,但「少校」還是執著於失去的過往而抑鬱著。原作動畫的草薙素子曾說:『成為人類需要很多條件,兒時的記憶,早晨醒來時凝視的雙手,對未來的想像,以及電子腦中龐大的資訊,這一切造就了「我」,讓我有「自我」的意識,但也困在其中。』,這段台詞也內化在2017年電影版的劇情中,「少校」困在自己的思路迴圈裡,為遺失的記憶感到困苦,但後來發覺未來的運命與道路並不是決定於過去所累積與塑造的自己,而是當下所做出的決定,誠如電影裡的一段台詞所述:「我們總是緊抓著記憶來確認自己的人格,但我們所做出的行為,才能決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駭客「久世」總是對於「少校」耳提面命要奪回屬於自己的記憶,但「少校」後來領悟到,唯有從過去的迷霧解脫,才能得以瞻望未來。押井守與魯伯特山德斯在各自的動畫作品與電影,從艱深到淺白完成了一場循環的對談。

  

師與師承的迴圈
2017年的《攻殼機動隊》,以押井守的兩部劇場版作品無主幹,再萃取另外電視動畫作品的成分加以揉合,再不失原作精神的情況下,闡述出屬於自己的故事主題,各種元素的融合上也沒有明顯的拼湊感。看得出來導演魯伯山德斯有仔細研究過每個截取的素材,將它們應用在各自合適的位置,而不是為了致敬而加以拼貼,每一個元素的銜接都不著痕跡。

押井守從來不避諱自己受到電影大師「雷利史考特」的影響,1995的《攻殼機動隊》在主題論述上以及視覺風格,多少都有雷利史考特《銀翼殺手》明顯的影子,然而押井守深刻的哲思論辨,讓作品與啟發之作有很大的區別性。

當時《銀翼殺手》的敘事上以及運鏡上的節奏都相當遲漫,不受當時習於接受主流動作電影的觀眾所青睞,承受了大量的劣評,直到後來在長久的歲月中被影評跟觀眾所平反,才重獲經典科幻的美譽。事過境遷,承襲同樣風格的《攻殼機動隊》在美國蔚為風行,成為美國知名的大眾文化之一。但與《銀翼殺手》相較起來,押井守的《攻殼機動隊》風格顯得更加蒼涼頹廢而充滿哲學味。

然而導演魯伯特山德斯改編《攻殼機動隊》時,雖然劇本是以押井守的版本為主幹,但敘述的節奏以電視版作品為主,魯伯特山德斯將兩種回然不同的風格做了相密合的融接,原作中熟悉的橋段與符號經由不同的敘事手法詮釋下,反而顯現出不同的風味,但又不會破壞原作影迷所期待的熟悉感。當年押井守仿效雷利史考特用大量靜態的畫面呈現凝重的張力,但魯伯特山德斯則選擇適時加快敘事的節奏,雕琢出「上校」這個角色更多的面向,展現這個世界觀更寬廣的面貌。而當年同樣受《攻殼機動隊》所啟發的《駭客任務》,敘事的步調也是採取快節奏,但內涵與精神都有繼承到《攻殼機動隊》的精髓,這樣的做法在於能讓Cyberpunk類型作品能更通俗而廣泛的流傳,並用淺顯的方式讓觀眾理解深奧的哲思內涵。

2017年《攻殼機動隊》有留意到《銀翼殺手》與原作動畫的淵源,所以致敬了《銀翼殺手》時常出現的藝妓廣告,讓林立的大廈間穿插藝妓的雷射立體廣告,而藝妓在《攻殼機動隊》動畫系列中也是時常出現的符號。而押井守在《攻殼機動隊》營造的充滿壅擠招牌的香港風格城市,也融入到了電影之中,啟發者與受啟發者著名的符號並置於同一部作品,彷彿是藉由兩世代的交談完成了獨特的視覺風格。除此之外,電影中駭客「久世」借由一大群人的意識構築出虛擬的網路,彷彿是《駭客任務》的「母體」再現。

  《銀翼殺手》、1995年的《攻殼機動隊》以及《駭客任務》,三個分別先後受到啟發的作品,在2017的電影版裡有了巧妙的串連。它們闡述了一個共同的主題,我們身為誰不在於過去累積的記憶,而是當下所做的決定決定了我們的為人與未來的命運,《駭客任務》的尼歐當他發現自己過往的生活經驗,都是機器人「母體」灌植的虛假體驗,他如何在接受事實之後,決定自己未來的命運與身分;《銀翼殺手》提出生化人與人類之間的區別,究竟能不能用是否擁有記憶與情感來辨別?縱然有人類的記憶,那也可能是被人為植入的虛假記憶;自己該成為「誰」,該怎麼成為那個想要的「誰」,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這些議題在三部作品輪番被反覆的思辨著,直到2017年的《攻殼機動隊》再被囊括的辯述一次。

從徬徨中窺見靈魂的存在
電影中,歐特萊博士對「少校」進行修復時,少校問了歐特萊博士:「你怎麼知道哪些是故障,哪些則是生理反應?」機械追求的精準的正確,所以「瑕疵」是被必須排除的狀態,然而對於人來說,那些無法精準預料的「瑕疵」,反而是靈魂存在的證據。所以「少校」的心理狀態,在於徬徨著若身上的每一個異常現象都是可以被精準排除的,那她就同等於機械了。

在「少校」逐漸沉入自己身分的迷惘思緒中時,她從街上帶了一名妓女回到家中。「少校」細細撫摸了她的臉龐以及每吋肌膚,想從那些毫微的瑕疵體驗到人類的觸感,試圖找回自己屬於人類的證據。

「少校」喜於潛水,夥伴巴特問她潛水的感受如何,她回答既黑暗又冰冷,巴特又問那為什麼還執意潛水?「少校」則回應她無法推拒潛水的慾望。或許那份巨大的恐懼,激起了原始生命的求生本能,那份本能勾勒出了靈魂隱約的輪廓。

數學家笛卡兒曾說:「我思故我在」,意旨我們可以懷疑一切的存在,但「我」一定存在,因為若「我」不存在,那是誰來執行「懷疑」這個動作?所以當「少校」因困惑自己是否為人類而徬徨時,那就是靈魂存在的證據。當她終究能拋下迷網而做出選擇時,她就已經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自從1995年《攻殼機動隊》問世以來,好萊塢時常出現論述人工智慧與人類差異的題材電影,但深度上都無法跨越押井守設下的高牆。如今2017年《攻殼機動隊》雖然高度可能還無法超越動畫原作,但它以更通俗的方式走出了屬於自己的想法,而且精神主題仍然沒有偏移,論述著那些困在軀殼裡的靈魂所展現的迷惘。導演魯伯特山德斯重新整合了《攻殼機動隊》所有經典的元素,端出了屬於新世代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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