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專欄】《鋒迴路轉》:左婊川普執政、右仿推理女王阿嘉莎的懸疑狂歡盛宴

2017 年的新版《東方快車謀殺案》,比照經典的薛尼盧梅版號召全明星陣容,鍾愛劇場的肯尼斯布萊納將其拍成一部場景精美、群戲精彩的舞台劇,但卻非一部合格的推理電影,儘管票房極佳,續集的新版《尼羅河謀殺案》已在醞釀當中,阿嘉莎克莉絲蒂的名號頓時又熱了起來,不過只熱了一半,還得等到身為克莉絲蒂頭號迷弟的萊恩強森拍出這部滿溢偶像崇拜之情、古典推理風味的《鋒迴路轉》,才算真正重新擦亮偵探女王的匾額。

萊恩強森絕對是同輩編導中最擅於翻玩曲折逆轉、懸念設計的奇才之一,時空穿越的《迴路殺手》、詐騙喜劇的《騙行無阻》,不論類型差異多大,均自帶濃厚的懸疑色彩,總是精心埋下線索、佈好棋局,直至結尾揭開謎底,給出最後一塊湊成全貌的拼圖,他把這樣的敘事風格帶進《星際大戰:最後的絕地武士》,成功推動星戰宇宙從欠缺創新的七部曲《原力覺醒》走出近乎 Frame by Frame 復刻舊作的困境,無奈支持與反對聲浪皆大,因而造成星戰愛好者社群的立場撕裂。

雖然《最後的絕地武士》令萊恩成為某派星戰粉絲恨之入骨的千古罪人,不過回歸原創領域的《鋒迴路轉》很快又繼續證明了他的編劇才華,重拾處女作《追兇》的推理片神采,《鋒迴路轉》開宗明義就是要模仿克莉絲蒂,形塑現代版的赫丘勒白羅,先是誤導觀眾故事是猜兇類型,開場不久卻改口翻盤,最後則又擺我們一道,繞回正統的猜兇情節,在典型的沙盒裡將遊戲規則重新排列組合,玩出編導個人的獨門樂趣。

然而《鋒迴路轉》不僅貨真價實的「峰迴路轉」,同時也不單是極富娛樂性的推理電影,它還是一則充份反映當前局勢的社會寓言。在看似有如狗血肥皂劇的遺產爭鬥中,萊恩強森不忘緊貼時事,在一場討論移民、種族議題的席間意所指的借「這個時代需要混蛋的領導」之名影射川普,並連帶將川普時代的美國白人狠酸一頓;索倫比一家各個不求上進,只會啃食前人打下的江山,想盡辦法圍在年事已高的大家長哈蘭身邊蹭口飯吃,即使表面事業有成,也都是依附先人的光環所致,若抽掉家中核心經濟支柱的金援供養,實則一無是處,反觀與他們親如家人的拉丁裔護士,卻比他們任何一人都更具備美德、更願意靠自己奮鬥。

他們向赴美開疆闢土的移民張開歡迎的雙手,但回過神才驚覺,這些更加勤奮打拼的移民已經逐漸取得主導位置,再反觀停滯不前的自己,才終於意識到原本視為理所當然的立足之地受到威脅。那杯屬於哈蘭、象徵主權、印著「我的房子!我的規矩!我的咖啡!」字樣的馬克杯,最終握在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繼承者手上,她站在制高點望著無不一臉狼狽失寵的索倫比家族成員們,全片就此定格作結,權力轉移的視覺意象昭然若揭。而在這結局的稍早,萊恩強森還加碼補槍,拐彎暗諷美洲的殖民歷史,他們從來就不是這片土地的原主人,而如今也不再是擁有者。

本片卡司豪華,但招兵買馬的過程其實相當短促,《鋒迴路轉》劇本醞釀近十年,但實際的製作計畫卻是在去年秋天忽然宣佈,並火速在幾週內找齊投資方、發行商、聯絡剛好有空檔參與拍攝的眾家明星組建這批閃亮的演出陣仗。強森刻意浮誇化每位角色的性格,以體現故事所需的荒誕氣質,這讓東妮克莉蒂、唐強森、麥可夏儂、潔美李寇蒂斯這群老戲骨對起戲來火花四射,丹尼爾克雷格的神探白朗克也不例外,兩度操起南方口音,和《羅根好好運》誇張的老粗形象相比又是另類的喜感,而白朗克人設上的種種似曾相識,還會讓觀眾聯想到諸多著名的偵探角色。

進場之前完全沒有料想到,在預告片看似很邊緣的安娜德阿瑪絲居然會是全片最大焦點,說是第一女主角都不為過,就連掛頭牌的丹尼爾克雷格,鋒芒都要讓她三分,過去參演《銀翼殺手 2049》《辣妹來敲門》《火線掏寶》《盜速飛車》等片多屬陪襯,《鋒迴路轉》可以說是安娜從古巴遠赴好萊塢發展至今最能展示演技實力(而且還是少數不要求她展露身材)的代表作,明年擔綱龐德女郎、再與克雷格同台的《007:生死交戰》,勢必又將助她推向另一事業高峰。

文:J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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