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專欄】《牠:第二章》:嚇中帶笑、笑中帶淚的溫馨同學會,瑕不掩瑜的史詩下半

兩年前的《牠:第一章》,並不像1990年版同樣分拆成上下兩部的電視電影,效仿原著裡童年與成年時空交替的架構,而是僅專心聚焦在描述童年時期與潘尼懷斯的初次交手,《牠:第二章》因應劇情需求,則又回到小說原有的交錯敘事,原本擔心這會容易造成影片節奏的紊亂,所幸實際上倒是頗為平穩,雖有可惜之處,但整片並無犯下重大失誤,論對改編的忠實度、成品的完成度,皆無愧於出色的上半場、製作含金量絕對配得起它穩坐影史最高票房R級恐怖系列電影王位的響亮名號。

《第二章》片長雖近三小時,比去年的《窒息》和今年的戲院版《仲夏魘》都要更長,在恐怖電影的領域實屬罕例,拉長觀眾的驚嚇時間極可能導致感官疲乏的風險,90分鐘至兩小時左右通常是恐怖類型最符合比例的長度,對創作形式自由許多的《窒息》和《仲夏魘》來說,它們可以視情況而選擇跳脫這個框架,但對偏向傳統驚嚇路線的《第二章》,超過兩個半鐘頭的史詩級長度,無疑是一項不小的挑戰。

《牠:第二章》不能算是完全成功破解了這道難題,但能充分感受到編導已有盡力克服它,不少觀眾在體感上仍覺冗長,我自己個人倒沒有這樣的感受,全片事件幾乎是接二連三的發生,鋪疊十分緊湊,只是在尋找祭品的部份,各角面臨恐懼考驗的過程大同小異,重複性相當明顯,當劇情的可預測性高到一定的程度,往往不免會覺得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再者電影本身也確實不怎嚇人,等待受驚的中途,甚至還會故意塞入笑點玩弄我們的情緒(例:突如其來置入的《鬼店》強尼哏 XD),有些滿心期待被嚇的觀眾,很可能因此撲空而失落,這些種種的環節,或許正是部份觀眾認為本集冗長的源由。

《第二章》確實不如前作恐怖,原因不外乎愈後段場面愈加浩大,厚重的虛幻色彩反而大大降低了恐懼感,不過我還是很享受導演安迪馬希提純熟的調度功力,有時候其實覺得馬希提已經不打算激發觀眾的恐慌,他更想鋪張一場充斥各式詭譎奇觀的鬼屋視覺展演,堪稱幻術大師的潘尼懷斯,每每製造的幻象不一定驚駭,但絕對創意與誠意兼備,整座德利鎮都是牠的專屬遊樂園,這集握有翻倍的製作預算,潘尼懷斯也就順勢加倍認真地設計出更精巧的闖關內容逗弄牠的獵物,懂得針對「客群」的「喜好」量身打造遊玩體驗,看人家多會抓住顧客的心,難怪相隔二十七年,這些老主顧說什麼也都要回來舊地重遊。

唯獨真正我小小失望的部份,是七位主角成年後的背景故事交代得太過簡短,電影很快就讓他們抵達德利鎮迅速切入正題,沒能再多保留一些時間描述魯蛇俱樂部每位成員自二十七年前分道揚鑣後的人生發展,畢竟他們成年的生活和職涯規劃,都對後續的情節推進非常重要,這點在1990年版裡頭便有花費較多篇幅去描述,有助於使我們在情感上和成年後的他們產生足夠深厚的連結,但《第二章》精簡了太多,因此令我對成年版的魯蛇俱樂部始終有股疏離感,感覺對他們的認識出現某種斷層。

但原作小說是出了名的像磚塊一樣厚,相信兩集電影所刪去的素材肯定也相當豐富,安迪馬希提曾經透露有意推出《第一章》導演加長版,《第二章》亦有另推加長版的計劃,前陣子更放話打算將兩集合剪成一部所謂的「Supercut」,並且號稱可能總長突破六小時,比現存的兩集戲院版片長加起來之後還要再多出一小時,也許成年版魯蛇們那些被刪去的背景故事,我們還能在這些未來有望問世的剪輯版本中目睹,填補目前戲院版本留下的缺憾。

本次深受外媒一致好評的比爾海德,果不其然是全片亮點之一,我們早就可以預期潔西卡雀絲坦、詹姆斯麥考維這對時常同台的好友會多優秀,但搞笑本領一流的海德,此番是他難得全部連續精準觸發觀眾的笑穴和淚腺,掌握得游刃有餘(向潘尼懷斯嗆聲嗆到一半被「死光」照到後忽然茫掉的瞬間變臉,我永生難忘),「另一位比爾」— 飾演的潘尼懷斯的比爾史柯斯嘉,同樣不容忽視,《第二章》的戲份給了他更寬裕的發揮空間,呈現出更具不寒而慄的迫力,足以讓至今仍偏愛提姆柯瑞上一版演出的影迷大為改觀。

雖然史蒂芬金宇宙裡的烏龜本尊遺憾兩集均無緣登場,僅能默默以模型的型態隱身在背景裡當彩蛋,但有偶爾不定時喜歡在自己的改編作品中客串的史蒂芬金尬一腳演個古董店老闆(眼睛睜得夠大的話,還可在另一場藥房戲發現艾迪背後的某排貨架旁,站著一個正在充當臨演的馬希提導演 XD),更不忘吐槽同為作家的比爾,無疑是給書迷的大驚喜,史蒂芬一向熱衷於將自己的作家身份投射在書中主角上,像是《站在我這邊》的李察德瑞佛斯、《1408》的約翰庫薩克、《戰慄遊戲》的詹姆斯肯恩等等,但這次卻罕見地配合劇情笑點回應廣大書迷對他經常用爛結局收尾的抱怨;不過關於史帝芬每本書的結局糟糕與否,一直都是充滿爭議性的,因此戲裡也不忘安排比爾提出觀點為自己辯護,逗抱怨結局差勁的書迷發噱之餘,也算同時照顧到力挺金老爺招牌收尾風格的粉絲啦哈哈。

PS:私心比較喜歡1990版的同學會聚餐戲,這頓聚餐是《牠》非常重要的段落,並非指《第二章》搞砸了這場戲,只是1990版拍得更好,它真的有營造出久別重逢的那種熟悉和溫暖,《第二章》給我的感覺相對沒那麼強烈,這或許也和成年版角色在前半段的鋪陳稍嫌粗淺有關,情感投射因而薄弱了一些。

文:J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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