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專欄】《X戰警:黑鳳凰》:不該被視為終章的新三部曲開端,無奈被迫強行斷尾



(文章涉及大量劇透,還請慎讀)

要論影史迄今續航力最為持久的超級英雄系列電影,目前應是無人勝過《X戰警》系列,從2000年掀開美漫英雄改編題材的文藝復興新頁,途經2008年MCU揭竿的電影宇宙風潮,再到如今電影宇宙已成顯學的今日,含括明年的《新變種人》在內,一路走來挺過二十個年頭,見證21世紀超級英雄輝煌年代的蘊育與茁壯,期間它們亦多次迎合市場轉型,搶搭一度盛行的前傳熱,並仿效共同宇宙策略、開發《分身人》《金牌手》《新變種人》等分支、與重啟版《驚奇四超人》整合世界觀以拓展版圖,但這些半路起意的嘗試,直到現在仍無緣結成豐碩的果實。

20世紀福斯有心擺脫「拍一集算一集」的傳統IP經營,但成效始終不如預期,就連小螢幕的《變種天賦》《變種軍團》即使口碑甚佳,也難逃短命腰斬的結局。於是福斯一邊繼續讓金鋼狼、死侍兩位高人氣台柱一枝獨秀,一邊維持最初的單一主線模式,並在無明確長遠佈局、作品體質時好時壞的情況下,一邊摸索著變種人的下一步該何去何從,然而這樣方向遲遲未能確立的步調,越走越顯吃力。終於,迪士尼大口一張吞下整隻狐狸,間接加速了《X戰警》電影的氣數消耗。

併購交易的促成,令已先深受《X戰警:天啟》毒害的《X戰警:黑鳳凰》更是無人看好,盼望回歸漫威本家另行重啟的呼聲日益高漲,不過這並非《黑鳳凰》唯一面臨的難題;宣佈讓沒有任何長片執導經驗的賽門金柏格接手這部前傳第四集,確實難令外界抱有高度期待,長期參與系列製作的製片或編劇無縫接軌坐上導演椅往往不見得是件好事,大衛 S. 高耶的《刀鋒戰士3》就是血淋淋的絕佳例子,而事實是,《黑鳳凰》很接近、但也不盡然該被歸類在此種案例。

《黑鳳凰》如今的歷史定位有些尷尬,這份尷尬多多少少也連累了它的大眾印象,《黑鳳凰》現在被定位為「最終章」,主要全因背後所牽扯的一項龐大併購交易,但實際上,這部電影最初卻是被定位成新三部曲的起始,全片劇情也幾乎是以這樣的思維作基礎去延展,以「終章」的標準審視《黑鳳凰》可能不太公平,「終章」的定調反而是後期被片商臨陣操作出來的預期心態,與實物內容的初衷有所違背,如同賽門金柏格三年前宣告《黑鳳凰》將啟動全新三部曲,今年卻忽然改口本集是劃下句點的適切時機,說詞前後不一的原因為何,我們約略都心知肚明。

如果是用《黑鳳凰傳奇》的原作素材有無總算得到善待的角度檢視、衡量金柏格是否贖了《最後戰役》當年的罪,姑且說漫畫所構築的浩大格局難以還原,受限於電影篇幅,要容納希阿帝國、地獄火俱樂部等故事線有其難度,別忘了《最後戰役》正是因為每條支線令彼此失焦才鑄下大錯,與其說金柏格大幅改善,倒不如說他選擇做出不同的嘗試,這回沒有變種基因解藥的雙重主線劇情分散注意力,各方追捕黑鳳凰的人馬皆因實踐捍衛所愛、家庭的相繫、族人的存續這些共通的理念而形成衝突,故事的緊縮度和凝聚度,已然勝過《最後戰役》。

《黑鳳凰》的整體表現,固然與過去那些被我們貢在神壇上幾部特別卓越出彩的集數相去甚遠,對於一則講述家庭分崩離析、強調心魔交戰的故事來說,觀眾實在太難投入關切角色,觀影情緒可說是十分抽離,原因不外乎這些角色本來就和我們很不熟,年輕版的琴葛蕾、史考特、暴風女、夜行者全是才剛登場一集的新血,強求和觀眾還很陌生的他們倉促上演感情撕裂的戲碼,確實相當勉強,老班底的法鲨、一美、小珍、霍特則純粹是被劇本虧待:原本隱退的萬磁王又被硬拖出來淌渾水,魔形女的退場淪於廉價,野獸後段的轉念來得太快太過偏執,X教授的微黑化值得深究,但可惜也只是點到為止, 潔西卡雀絲坦擔綱的反派則出奇免洗,但若戲份再多,又怕被嫌分食掉琴葛蕾的主戲,只能說是進退兩難。

「為愛守護、用愛迎刃而解」已是俗到不能再俗的典型命題,既然結論無法提出新解,那麼就得針對解出結論的過程下足苦功增添曲折性,但金柏格似乎也無能再給出更富層次的轉折,以致在歷經連串紛亂之後,最終僅能無驚無喜的平淡解套。將《黑鳳凰》當作一部集數繁多的系列電影中檔次較偏平庸的那集來看,或許會順眼一些,但若指望它是圓滿的完結篇,便註定不合格,因為它生來即非為收場而量身設計。

《第一戰》《未來昔日》節奏明快、史詩式的敘事提高了我們對《X戰警》電影所要求的標準,這為往後的續集設下極難超越、抑或媲美的道道門檻,但比起《天啟》的各種鬆散支線雜亂交錯,《黑鳳凰》已經相對精實,縱使仍可看出賽門金柏格初執導筒的技拙生澀,但身為該系列的核心主創之一,已算盡力把關。鳳凰不死的結局伏筆不禁令我猜想,《黑鳳凰》其實不過是《黑鳳凰傳奇》電影版故事線的Part 1,琴葛蕾的人格掙扎,也許原本會是貫穿金柏格口中曾經規劃的新三部曲的核心主軸,起碼你不得不承認,劇情中途腰斬的意味濃厚,但不論如何,我們現在都無緣得知其它後續了。

宣稱不再替超級英雄電影譜曲的漢斯季默,竟為《黑鳳凰》食言,當初令許多人好奇本片究竟是如何重新激發他的創作靈感,嗯...... 我倒是聽不出季默有找到什麼新靈感啦,反而覺得這是他寫過最白開水的大片配樂。約翰奧特曼譜寫的主題曲、《X戰警》的片頭傳統果然都是布萊恩辛格的專屬(除《最後戰役》有所延用之外),非辛格執導,就沒有主旋律,更沒有特製片頭,最後一次在戲院感受開場「片頭+配樂」的熱血機會都沒有,失落啊啊啊 ~~

金柏格一連經手兩次《黑鳳凰傳奇》的改編,雖然再度翻新的《黑鳳凰》整體的樣貌已幾近迴異於《最後戰役》,但兩片結局的收尾方式仍飄散著強烈的異曲同工之感,同樣安排X教授、萬磁王兩位元老從前線退下,查爾斯則讓他的學生(暴風女)或戰友(野獸)接下他的位子,多麼的似曾相識。

文:J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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